为什么疫苗是一个社会问题?

新冠疫苗们从研发到上市一直都是媒体和公众的关注焦点:疫苗有效率的统计算法、RNA疫苗的革新与风险、疫苗应对变异毒株的能力、疫苗的分发与推广……与其他医学问题一样,疫苗的相关问题也同时牵扯着社会、文化、经济、政治的方方面面。这篇探讨美国疫苗现状的文章来自两位应用人类学家,她们的研究聚焦于公共卫生紧急情况、公卫政策等领域。文中,两位作者从推广疫苗普及的视角,阐述了对美国疫苗计划的看法与批评,并介绍了她们所领导的公平疫苗接种社区项目。

原文作者/ Emily Brunson, Monica Schoch-Spana
原文标题/ What Makes Vaccines Social?
原文发布时间/ 2021年1月15日
翻译/ 王菁
编校/ 外玛

01.

现在正是美国人(和世界)接种新冠疫苗的紧迫时刻。但是,还有一些社会障碍需要解决。

截至本文撰写时,仅在美国就有超过38万人死于SARS-CoV-2(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在全球范围内,有超过9200万人被感染,虽然其中许多人已经完全康复,但有些人正在经历长期的健康问题。 

除此之外,美国和世界各地有数百万人因这一流行病而失去工作,导致经济不安全和粮食及住房危机。心理困扰和家庭暴力也变得更加普遍。世界人民普遍感到沮丧、担忧、恐惧、愤怒、疲惫,非常希望目前的局面能够结束。

一个潜在的解决方法就在眼前,但要想让新冠疫苗发挥作用,人们需要愿意接种疫苗。与许多研究疫苗接受、灾难应对和恢复领域的社会科学家一样,我们预计新冠疫苗的广泛接受度将是一个关键问题——疫苗接种活动的成功和大流行病的解决方案将取决于这个问题。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

作为人类学家,我们共同领导了两个项目,以帮助理解和解决疫苗接受问题:一个由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资助的CONVERGE计划,该计划产生了两份国家报告。同时,我们最近的成果是CommuniVax计划,这是一个全国性联盟,旨在加强少数族裔社区在公平疫苗接种中的作用,由陈-扎克伯格倡议赞助(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其他人也在研究这些问题,包括来自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的团队、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疫苗安全研究所和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学院的疫苗信心项目。

但是,还需要更多的努力。疫苗接种背后的社会科学——谁愿意或不愿意接种疫苗,以及为什么要接种疫苗——需要得到资助并付诸行动。

两位作者所领导的公平疫苗接种项目CommuniVax

02.

通过激发免疫反应,疫苗可以直接保护接受疫苗的人。当疫苗被广泛接受时,它还可以通过限制病原体的传播,为整个人群提供间接保护。这种保护——被称为群体或社区免疫——是疫苗接种最终取得成功的原因。正是它使根除天花成为现实,使世界许多地区麻疹的低发病率成为可能。它也是让世界回归到现在看起来和感觉更 “正常 “的途径。

疫苗接种作为解决新冠病毒的方法,在疫情发生的最初时刻就受到了充分的重视。几乎在第一时间,主要制药公司的科学家就开始研发新冠疫苗。各国政府和私人组织也在努力协助这些工作。例如,5月15日,美国政府宣布了 “曲速行动”(Operation Warp Speed),这是一项耗资100亿美元的公私合作项目,目的是 “加速新冠疫苗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所有这些努力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撰写本文时,有两种疫苗——来自辉瑞-BioNTech公司和Moderna公司——已被批准在美国使用,另外7种疫苗在全球范围内已被批准或正在有限使用,还有83种疫苗正在开发中。虽然这是一场技术上的跃升——通常新疫苗的开发需要10-15年的时间——但其间暗含了一个关键的假设:一旦新冠疫苗上市,人们就会简单地接受。

人类并不像病毒那样简单。他们有个人的历史、观点、愿望和需求。他们是社会网络中的一员,这些社会网络有自己独特的世界观。他们是文化中的一员,他们对身体、疾病和治疗有特定的解释——这些解释并不总是符合生物医学和公共卫生的观点或利益。

过去9个月的民意调查表明,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新冠疫苗。虽然具体数字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变化,但一些趋势仍然很明显:在美国,黑人成年人、年轻成年人(30-49岁)、农村居民和共和党人一向表示,与其他人相比,他们不太愿意接受新冠疫苗——虽然原因并不总是相同。

在那些已经被分配到辉瑞和Moderna疫苗的人中,已经出现了拒绝的情况。例如,据报道,在俄亥俄州,近60%的养老院工作人员选择不接种疫苗。

美国的两款新冠疫苗都是首次进入市场的RNA疫苗

03.

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影响疫苗接收的社会问题在疫苗接种计划工作的一开始就会被注意到并得到解决。例如,如果能将社会科学纳入“曲速行动”的早期迭代,可以加快对少数族裔社区、大学生团体和其他潜在的不情愿群体的干预。

而且最肯定的是,它可以防止在公共卫生工作中使用“曲速”一词。与医疗干预相关的措施中,快速发展并不是大多数人关心的特点。例如,在2009年,尽管甲型流感(H1N1)疫苗只是简单地在年度流感疫苗的基础上加了一个新的流感菌株,谣言就迅速传播,声称疫苗“仓促”而成,因此是不安全的。

然而,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我们并没有采取整合的工作方式:社会学家和其他致力于超前思考疫苗接受问题的人,没能在谈判桌上占有一席之地,我们很大程度上是在边缘工作以试图造成变化、影响政策。

这是有问题的。虽然与疫苗接收有关的一些问题(例如,需要有针对性的信息、值得信赖的发言人的倡导、以及疫苗技术的透明度)是众所周知的并得到了广泛重视,但其他问题则更为微妙、需要更多的背景知识——只有社会科学才能提供这些信息。

其中之一——也是推动CommuniVax发展的主要动力——是这样的矛盾:当少数族裔不成比例地遭受流行病的影响(包括更高的感染率、更高的死亡率、更高的失业率等等)时,他们似乎反而对接受新冠疫苗有更多犹豫。

这种情况的背景涉及一系列因素的结合,例如,结构性的种族主义,种族歧视的医疗保健,类似1932-1972年的塔斯基吉梅毒研究的历史事件(在该研究中,南方399名黑人男子被拒绝治疗超过25年),以及公共卫生资金的普遍匮乏等。少数族裔社区有确凿的健康需求,如糖尿病和癌症,但公共卫生资金的短缺限制了公共卫生从业人员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其结果是,早在SARS-CoV-2出现之前,美国各地许多少数族裔社区就对公共卫生举措持谨慎态度。有鉴于此,这些社区的成员对新冠疫苗接种也持谨慎态度是有道理的。

“曲速行动”是美国政府发起与私营部门合作的疫苗开发项目(“曲速”来源于科幻小说中超光速飞行的相关构想)

04.

像这样复杂的问题是不容易解决的。教育和更好的沟通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人们的观点并不仅仅被事实简单左右,而是会受到根深蒂固的文化信仰的影响。没有众所周知的银弹(译者注:杀手锏,具有驱魔功效的武器,是针对狼人等超自然怪物的特效武器)。

作为应用人类学家,我们认识到平衡各种情况的“混乱”与提供实际建议的重要性。在我们的报告和官方建议中,我们针对少数族裔的戒备心理这一具体问题提出了以下建议:向生活在美国的每一个想要接种疫苗的人免费提供新冠疫苗;让少数族裔社区参与进来,了解他们的具体现实和关切,并由此制定他们认为公平和公道的客观分配和分发策略;促成新冠疫苗接种计划的公共所有权。

最后一点是最困难的,但也是最重要的。它涉及到让社区成员对疫苗推广的实际情况提出意见,包括提供疫苗的地点(药店、教堂等);支持由社区推进的信息传播和信使;在当地公共卫生官员和社区成员之间建立真正的合作关系,这种合作关系可以持续到当前的危机过后,以解决这些社区未来的长期需求。

在过去的九个月里,我们和同事一直在努力推进这些建以及其他建议的实施。我们撰写了全国性的报告,接受了各大新闻机构的采访,与州和国家层面的政府成员进行了交流,并在专业机构举办的网络研讨会上进行了演讲。通过我们CommuniVax的指导,当地的人类学家团队和其他团队正在直接与美国各地社区的少数群体合作。而且我们正在继续倡导政策变化和资金投入,以更广泛地从社会因素来解决新冠疫苗接受的问题。

我们希望疫苗接种计划能够成功、疫情能够得到控制、生活能够恢复到更正常的状态。我们希望,在未来,公共卫生和生物医学能够比过去更好地发挥作用,特别是对于那些最需要它们这样做的人。我们认为,通过社会科学家的投入以及将这种投入纳入政策和实践,这种希望可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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