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画集

绘画是人类社会和文化的眼睛和魂魄,而好的社会科学所应该成为的样子。结绳志此前的《社科怎么画》一文回顾了田野中人类观察家们观察和习得的画法,社会行动中绘画重要的作用及其对公共社会科学的启发,并以赠书为名,呼吁更多有社科关怀的小画手来投稿与联结。

本次活动已圆满结束。本文是这次赠书得主的绘画汇编,有漫画和速写,笔记与图示,给友人的信,给记忆的戳,田野里的挥毫,可视化的科普,和溢出研究课题的艺术。希望这组画风迥异的作品能给大家传递田野绘画的愉悦、力度和想象力,再次向投稿的朋友致谢~

作者 | 梁译丹、烧鸡黄、阎天伊、小丽、Small Happiness、长歌、宋念申

译丹的画

译丹是边界人类学公众号“边界观察”的图绘师。投稿为”边界观察“一篇推文《边行|一路“象”北:云南野象的叛逆出走》里的原创插画。充满童趣的笔触即捕捉了大象的爱与惧,也点出了象群出走的结构性因素。

烧鸡黄的画

烧鸡黄的投稿来自2018年-2019年在甘肃省阿克塞进行田野调查时陆续画下的图,先是手绘,然后一些用在论文中的配图又画了电子版,画的是哈萨克族牧民毡房中的空间设置,在毡房中,一切空间都被做了严格的区分,不同的人在进行不同的活动时所处的空间都不同,毡房里的物品,也都有其象征意义。

天伊的画

看得见,触不到

天伊:

我的研究课题围绕“儿童安宁疗护志愿服务”展开。儿童安宁疗护(或“临终关怀”)陪伴患儿(和家属)走过生命的最后一段路。其中,志愿者、志愿服务是重要组成部分。在不同资源情况下,志愿者或与受薪的社工、咨询师一道、或仅仅在医护的指导下,为患儿和家属提供社会、心理、宗教、灵性等维度的陪伴,并视情况将服务延伸至不同长短的哀伤支持。

从医学人类学研究的角度出发,基本的、也是最理想的田野发生在儿科安宁病房(pediatric hospice ward)中。对我而言,首先是以“志愿服务者”身份进入病房。现实中,我还从未以单纯的人类学研究者(学生)的身份进入过病房。同时,我甚至怀疑以单纯的研究者的身份进入安宁病房是否合理(考虑到终末期儿童的免疫情况,我个人认为保持环境的最低暴露是重要的;考虑到患者家属的心理感受,保持他们尽可能不被打扰是重要的)。也因此,这里提交的(由一对母女和一个观察研究者组成的)是虚构作品。

虽然由于COVID-19和学习安排等原因,距离我最后一次进入儿科安宁病房已经过去了超过一年的时间,但我对其中的场景、气氛、体感还是印象深刻—我想任何一个穿过整间医院、走进儿科病房、面对终末期儿童和她/他的家长的人,都无法轻易地忘掉哪怕一丝感受。因此,在这个作品中,家庭式病床的高矮和给服务者安排的、坐在床边帮助照护患儿的椅子的大小,我都做了尽可能的还原。

回应“父母与儿童的联结”是儿童安宁服务的核心内容之一,它的残忍面在于,(起码是有些时候)服务者需要帮助父母“松开”这份联结。紧紧拥抱孩子的母亲(或父亲)非常令人动容。但在我拙劣的作品之外,也邀请大家思考:当肿瘤已经全身扩散,任何的触碰都可能引起患儿疼痛之时,母亲想要拥抱却又无法拥抱孩子的痛苦。

母与子

这也是我此次作品的题目“看得见,触不到”的一层含义。而它的另一层含义,正如图片中观察/研究者没有触及母子所示,研究者、甚至是有丰富经验的服务者,也并不能保证能够触及患儿濒于离世时这个家庭的真正的伤痛。触不到之外,更遑论回应和安抚。

在有限的服务中,我遇到过深爱孩子、也因此深深哀恨的母亲、父亲,也对有些父母或其他亲属的态度有所不理解。在这里,我无意于对任何一个人做评判,亦不想神圣化“母亲”的角色。只是简单地想呈现,我所注视过的母亲与孩子的片刻宁静。在止疼泵的声响和孩子的呻吟外,我相信有一种宁静存在。这种宁静会持久地存在于每一个未亡人的心底、值得被一再重映。     

而在给母与子做肖像的同时,我刻意隐瞒了观察研究者的容貌。如是我的研究还远未完成,如是人类学对安宁疗护的探索还远未穷尽,我希望给“观察研究者”一定的留白。希望她能以看得见,触不到的今时此地为一点基底,逐渐地触碰到、更回应和安抚到生离死别的种种感受;亦希望她能从触及、回应和安抚的过程中逐渐为自己积累一个清晰的、值得呈现的容貌。     

在这组作品外,我另附一组图片的反相,是为对观众的一重邀请:当把看到的光与影、黑与白、深与浅……乃至生与死……反转过来,我们是否可以多一点发现、理解和新思路? 

小丽的画

小丽的画风简约有书卷气,是信纸和手账的味道,思考的问题介于抽象和具体之间。如果说社会科学“理论是灰色的,生活之树常青”,小丽的画作在这一意义也就充满了色彩。

Small Happiness的画

Small Happiness:

本组图像是我自己在陕西一个单位老大院里居住时留下的一些涂鸦,大概描述了我觉得可能属于”黄金年代”生活中最快乐的,属于孩子们的那些集体记忆。      上世纪50-60年代集体工业化留下来的印记,着重体现在现今许多单位大院上。工作的地点和居住的地点在相邻的两个区域,一块地皮被划分为生活区和工作区,而生活区被人们俗称为”大院”。在这些大院,孩子们的父母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工作的原因而相互结识,故孩子们之间的友谊似乎也比现今的单元房、公寓楼来得容易一些。同样,也是因为父母的工作时间几乎是相同的,上下班也相对规律,那么没有父母的时间就成了孩子们成群结队撒野游乐的好时机了。      

我居住的这个大院,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中,每天都能听见孩子们在生活区内东窜西跳的声音——呼朋引伴声、尖叫声、欢笑声。他们有组织,甚至有领导,有”民主的制度”(比如他们玩游戏的时候,按照年龄从小到大依次提出自己想玩的游戏)。这些游戏也往往是我们小时候玩的那些什么猫捉老鼠、踩地雷、偷菜、老鹰抓小鸡之类的,他们甚至会自创很多你意想不到的、稀奇古怪的游戏。(但往往都是奔跑、抓人之类的,大人们完全胜任不了)       

我很难过,可能自从2017年开始,我就再没有听见成群结队的声音了。可能我们现在提到”游戏”,更多的是电子产品吧。孩子们因为上学的缘故,或者搬家搬到条件更好的小区,这个生活区逐渐没有了以往那样的生机。可能也是因为上世纪那一辈的老人们也逐渐离开了,人们彼此之间的联系似乎也没有以前那样紧密,新来工作的都是些年轻人,他们在工作上很”懂礼貌”,和人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除此之外,Small Happiness也提供了一组人类学理论图示,特选一张刊出。

长歌的画

这组投稿来自视觉引导师长歌,致力于【跨议题可视化科普】,希望用视觉打破壁垒,建立人与人的联结,让人看到全貌。在长歌心目中视觉能让人重拾回对生活和人的感知,是直观而有力量的!

念申的画

研究东北亚历史的宋念申老师提供的这幅图根据沈阳西塔的一幅旧照片所作。沈阳西塔是皇太极临终前在沈阳敕建的藏传佛教寺院塔。当时在城四边各有一寺,西塔属于延寿寺。数百年来,西塔空间经历了多次变化,这些变化与近代以来东亚及内亚的历史变迁息息相关。今天沈阳西塔地区是著名的朝鲜族聚居区和商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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