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力书单 | 一份应急充电宝

能源如何影响人类社会?

科技、政治、经济、文化等不同维度,又如何深刻影响人类使用能源的方式和效率,并塑造我们对不同形式能源的的文化想象?电流,如何成为现代生活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我们对此习以为常,却极少了解其背后的运行机制和知识架构,以至于当电流从生活中最细微末节之处——比如红绿灯——暂时消失时,我们才意识到:作为“隐形”的基础设施,电力早已深入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我们不光是homo sapiens(智人)、homo economicus(经济人)和homo ludens(游戏人),我们还是homo electricus(电人)。

在全国各地区、不同程度拉闸限电的背景下,我们邀请你一起来应急充电,以人类学视角,从不同角度了解我们所处的“电流经济”及其对当代生活的影响。正如卡内·厄兹登-席林指出,电力其实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商品,通过对其“工作文化”的深入考察,我们能看到科技、工程的文化对经济理论和实践有着深远的影响。本书单中涉及了用以发电的不同原材料,包括煤炭、石油、核能、水能、风能、太阳能、 地热等。譬如,蒂莫西·米切尔从煤电的历史开始,讲述了一个激进的、关于民主崛起的新故事。而海希特与卡隆的作品则揭示了,核能项目如何把法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剧场,而把法国民众变成了消极的旁观大众。

这些基于田野调查和历史研究的民族志指出,能源的迭代与社会转型密不可分,而能源项目的成败也在很大意义上体现出了各种因素的制约以及社会结构的弊病。譬如,沙米尔指出,二十世纪初在雅法建立的发电站,因犹太复国者的资金支持,雅法发电站惠及了犹太人,阿拉伯人却很难传输和利用电能。切尔诺贝利事件之后,索尼亚·施密德分析了苏联核工业中不同因素的交织,以及苏联专家对核能的社会效用想象。西蒙·豪与多米尼克·博伊尔通过在墨西哥的特万特佩克峡湾的田野调查,展开了一场关于当地从化石能源转向风能的研究,试图解答为何看似最清洁的风能,在现实中遇到了巨大的抵抗,并且展示了不同利益之间、人类和非-人类的各种因素之间如何博弈的过程。戈克切·格内尔则从世界首个零排放卫星城马斯达入手,指出规划者从一开始就开始思考失败,其建造不是为了落地,而是为了推进技术更迭,并获得投资人认可的价值。这些案例与论文集《权力的民族志》一起,揭示了能源物质性与政治权力在当代世界的缠结。

祝阅读愉快!

编译 / 陈亚龙、徐璟萱、邓晨、子皓、邱文京、美君、赵子语
校对 / 结绳志编辑组

图源:https://biaoqing233.com/gif/001k5k.html

法国“辐射”

核能和二战后的国家身份

加布里埃尔·海希特,米歇尔·卡隆

麻省理工大学出版社,2009年7月

在核能发电站建造的过程中,法国社会经历了深刻的转变。在此书中,作者深入到了核能的技术细节和各利益相关方所在的技术-政治场域中,并在对于科学、技术与社会的关系,以及法国的国家历史轨迹的分析上做出了独到的贡献。如果没有这个核能项目,法国可能不会确立如今这般加深了各种分裂的代议制民主体制:科学与政治的分裂,专家与民众的分裂,以及人民与政策制定者的分裂。核能项目把法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剧场,而把法国民众变成了消极的旁观大众。通过研究法国的核能产业,作者从人类学和历史学视角,为科学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分析工具,也阐释了为何法国的核能项目从技术和经济的角度可算是成功,但在政治角度是一个沉重的、破坏性极强的失败。法国人当然对其电力来源不像石油或煤炭那般污染环境而感到满意——但他们并不再乐意看到以他们之名所做出的政治决定,即使这些决定的后果可能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灾难。加布里埃尔·海希特(Gabrielle Hecht)是斯坦福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同时也是弗兰克-斯坦顿基金会的核安全教授。米歇尔·卡隆(Michel Callon)是巴黎矿业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也是创新社会学中心的成员,他也是布鲁诺·拉图尔(Bruno Latour)行动者网络理论的主要倡导者之一。 

碳民主

石油时代的政治力量

蒂莫西·米切尔

沃索出版社,2011年10月

人们常说,石油是一种诅咒,它使生产石油的国家生存在战争、腐败和巨大的不平等之中。本书讲述了一个更复杂的故事,认为没有一个国家能够逃脱对石油的集体依赖所带来的政治后果。不论是依靠石油生产获得收入的地区(如中东),还是对能源需求极大的地方,石油都在塑造着政治体。作者从煤电的历史开始,讲述了一个激进的、关于民主崛起的新故事。煤炭是一种容易被破坏的能源,监督煤电生产的生产商获得了关闭能源系统的能力,他们利用这种威胁击败西方寡头政治,建立了第一批大规模民主国家。然而,在20世纪中叶,廉价而丰富的能源从石油(尤其是来自中东的石油)中开发出来,为西方提供了新的政治形式。政治生活的核心对象成为了可以无限增长的“经济”。碳民主的政治方案坚信,无限的石油将产生无尽的经济增长。西方的政治变得依赖于不民主的中东。可是,到了21世纪,廉价能源的消失和碳引发的生态秩序崩溃使碳民主时代面临危机,外国干预和军事统治在中东摇摇欲坠,各地政府似乎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基于石油的现代民主政治形式已变得不可持续。本书将能源生产作为塑造民主时代的核心力量,把中东的产油国与西方的工业民主国家联系起来,重新思考了能源的历史、自然政治、民主理论以及中东在我们共同世界中的地位。本书作者蒂莫西·米切尔(Timothy Mitchell)为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主要关注殖民主义、政治经济学、能源政治以及专业知识的生产。

汩汩电流

巴勒斯坦的电气化

罗南·沙米尔

斯坦福大学出版社,2013年11月

20世纪20年代,阿拉伯人与犹太人发生激烈冲突,犹太人大量迁至雅法城外的特拉维夫(如今雅法和特拉维夫合并为以色列的特拉维夫-雅法)。该城市于1909年开始建设,是以色列建国史上的第一个城市。1923年,也是巴勒斯坦正式交由英国托管的1922年的第二年,为了平息阿—犹冲突,托管当局选择在雅法建立一座发电站,与特拉维夫这座1909年初初建立的小城毗邻而立。然而,作者经研究发现,这座发电站其本身具有了通过付费能力筛分人口、划定可受益空间的特殊社会意义。在他看来,拉图尔的行动者网络理论就是理解这个事实的方法。他聚焦于雅法发电站及其下游输配电网络的基础设施建设过程,将电工、技师、工程师、消费者和官员与电网构材——电线、电线杆、发电机、变压器、电流表、灯和其他大大小小的设备——以及在设计和实施过程中涉及到的草图、地图、法律合同放置在一个扁平化的空间之中,视电网建设为人与非人实体的联合组装过程,由此,电力设施设备不再是只考虑输入输出结果的媒介(intermediary),而是其本身具有社会性的协调物(mediator)。

本书抓住了电流的本质——永恒的扩张能力,电流永远要不断地流向下一个接触点。在我国,电流就是要从发电站流向输电网、变电站、配电网而后到千家万户、工业场所等等;在彼时的巴勒斯坦,电流就是从一个新成立的发电站通过电线和电线杆的不断设立惠及邻近的产业与家户。电流的涌动扩张生产出了电力消费者(electric consumers)这一新社会群体,因犹太复国者的资金支持,雅法发电站惠及了犹太人,阿拉伯人却很难传输和利用电能。在看似不起眼但重要的物质基础设施组装能力的差异之下,雅法城与特拉维夫小镇内的人口在多年后富稀对调。巴勒斯坦的电气化非但没能缓和族群冲突反而最终激化了种族-民族的矛盾,在英国托管当局分离阿、犹两裔的“政治分区计划(political partition plans)”政策进入前,电气化过程就制造了政治(electrification “makes politics”)。

本书是一本历史社会学领域的作品,出版于2013年,作者Ronen Shamir 是特拉维夫大学社会学和人类学教授,关注殖民主义、法律、巴以等问题。

生产权力

切尔诺贝利之前的苏联核工业

索尼亚·施密德

麻省理工大学出版社,2015年2月

切尔诺贝利的不幸发生之后,事件的起因有多种解释:人为失误、核反应堆的设计缺陷、行业管理不善。六位被判过失犯罪的切尔诺贝利前职员认为反应堆的设计缺陷是切尔诺贝利事件的主要导火索,其他意见则指向苏联受意识形态所驱使的经济和工业管理形式。在索尼亚·施密德(Sonja Schmid)所著《生产权力》一书中,作者分析了苏联核工业中形成的不同技术选择、社会阶层、经济架构和政治动态最终怎样导致了切尔诺贝利事件的发生。在研究中,施密德放弃采用对事件的唯一解释,转而对苏联核工业退役老兵进行采访,引用俄档案库中的资料,研究这些叙事本身的意义,以及它们与高风险科技、人机交互、确保安全和生产性的组织方法、甚至苏联作为一个国家的正当性等特定概念暗含的联系。施密德认为,苏联专家将核能当作一种推动科技、更是社会进步的力量。苏联核工业的双起源、作为专业群体的核能专家、冷战阴影之下的核反应堆设计等问题在本书中亦被分析。一个复杂的社会科技系统是如何分崩离析的,施密德的分析虽然具有强烈的苏联特征,却给现代核电项目提供了宝贵的前车之鉴。作者索尼亚·施密德,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社会科学与技术系助理教授。

生态逻辑

人类世中的风与力

西蒙·豪

杜克大学出版社,2019年7月

能源政治

人类世中的风与力

多米尼克·博伊尔

杜克大学出版社,2019年7月

从2009年至2013年,人类学家西蒙·豪(Cymene Howe)与多米尼克·博伊尔(Dominic Boyer)在墨西哥的特万特佩克峡湾(Isthmus of Tehuantepec)地区,从政治、社会和生态方面,展开了一场关于当地从化石能源转向风能的田野研究。她们的研究以双专著(duograph)——即两本共享田野、档案和遭遇的专著,这样崭新的民族志形式呈现。这两本专著既可以一起阅读,从两个角度去看同一问题,也可以针对当中一本的分析框架,单独阅读。

特万特佩克峡湾的海岸线上,一座座优雅的白色风车正被矗立起来。这本将会成为拉丁美洲最大的风电场。然而,在本地人的抗争下,这个项目正面临脱轨的危机。风能,看似最为洁净、优雅的能源,作为人类世的解毒剂,为什么在这一次实践中遇上了巨大的抵抗?这当中的政治和企业气候又起到了怎样的影响?西蒙·豪的《生态逻辑》这一册为我们讲述了当中夹杂的失败与成功。西蒙·豪以女性主义理论和各类“不止于人”的物质文化理论视角,带我们检视了野生动物、卡车、沙洲等非人类、科技物质和地质物理,并展示了它们在塑造人们对风、能源、环境的理解和愿景上的关键影响。如果无法了解这些,我们将无法摆脱带有剥削性的能源和环境观念,亦不能够理解为何风能项目在这个地方遭受的抵抗。

在博伊尔的《能源政治》这一册中,博伊尔则检视了风力的政治,分析从定居殖民主义和原住民的反抗到国家官僚和企业投资等各种因素对风力政治的塑造。通过和活动家、农民、工程师、官僚、政治家和银行家等群体的访谈,博伊尔勾勒出了能源和燃料对政治力量的根本影响。博伊尔表明,大型的概念框架并无法适用于解释峡湾上独特而复杂的情况。因此,我们需要抵制披着人类世外衣的普遍主义,并着眼于本土和具体的情形。

西蒙·豪 (Cymene Howe) 和多米尼克·博伊尔(Dominic Boyer) 是莱斯大学人类学系的教授,她们近期的研究主要关注能源和基础设施。

沙漠飞船

阿布扎比的能源、气候变化与城市设计

戈克切·格内尔

杜克大学出版社,2019年3月

在2006年,阿布扎比政府宣布由英国福斯特建筑事务所设计规划的世界首个零排放卫星城马斯达(Masdar)正式开工。然而,短短10年,这座一度聚集了大量设计师、都市规划者、能源学生和外国劳工的沙漠飞船已经人去楼空,被英国卫报戏称为“世界上第一座环保鬼城”。 唱衰马斯达的媒体大多嘲讽马斯达规划师的异想天开,然而,戈克切·格内尔(Gökçe Günel)却观察到,这种关于失败的思考从马斯达诞生开始就已经存在于它的建造者心中了。在《沙漠飞船》中,格内尔记录了马斯达生态城市愿景的建构与位移:它是经济危机后阿布扎比政府寻找商业潜力的试验田,也是石油资源枯竭焦虑下酋长国制造的新兴形象,而在跨国技术专家的眼中,它被想象为一个可以隔绝在真实世界之外的乌托邦,是由自动驾驶汽车、温度调节器和人工智能堆叠起来的“昂贵玩具”;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教授和研究者则大多都很清楚自己只会在马斯达研究所呆两到三年,之后要把经验带去别的地方。马斯达的建造不是真的为了落地,而恰恰是一直处于永恒未决的状态。讽刺的是,恰恰如此,科技才能不断迭代并获得投资人认可的价值。格内尔借助马斯达的生与死,反思了当能源与复杂技术的自我演化逻辑互相绑定时,更大尺度的政治道德伦理问题如何轻而易举被丢在了一旁。格内尔目前在莱斯大学人类学系担任助理教授。

权力的民族志

能源的政治人类学

崔斯坦.罗卢姆,西蒙妮.艾布拉姆,娜塔莉.欧尔塔,编

博格瀚出版社,2021年4月

与能源相关的基础设施不仅能够塑造国家、国际组织,乃至于企业及社区的轮廓,也框构着这些组织的物质存在,以及它们对未来的恐惧与憧憬。《权力的民族志》这本论文集聚焦于能源物质性与政治权力在当代世界的缠结,研究各种能源-政治政体建立在什么样的技术、机构与真理话语上,并突出在能源讨论中经常被忽略的庶民声音。书中收录的论文除了涉及了从生命政治与死亡政治的视角讨论能源基础设施的建设,也包括从社区接入电网看其所伴随的市场经济渗透、给人们带来的日常行为变化与国家想象;读者可以读到法国乡村农民如何选择使用木柴烧火、减少对国家供电的依赖,也可看到各种不同案例对于能源设施与治理性之间关系的分析爬梳;此外还有拉美殖民历史与能源采掘的关系、尼泊尔的水利政治与主权的关系等。多米尼克·博伊尔指出,社会科学的能源研究目前进入第三代,在气候危机与人类世的背景下,能源研究从治理术、后人类理论、STS研究等角度切入分析,这本论文集即是在这一方向上的推进。编者崔斯坦·罗卢姆目前是西瑞士应用科学与艺术大学的助理教授,西蒙妮·艾布拉姆是杜伦大学的人类学教授、娜塔莉·欧尔塔则是法国国家公共工程学校的人类学资深研究员。

电流经济

电力市场与技术经济

卡内·厄兹登-席林

斯坦佛大学出版社,2021年6月

电力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商品:它常常不能被储存,也不能跨洋运输。电要在专门的电力市场经过几度转手才会到达我们的家中;而要在电力市场中交易,既需要专业技能,又需要遵循电网的运作原理。《电流经济》是一本关于美国电力市场的民族志,它展现了当下经济专业知识(expertise)的异质性以及被技术形塑的本质。通过基于市场数据分析师、电网工程师以及公民行动者群体的田野调查,本书深刻挖掘了复杂的电力经济和它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作者卡内·厄兹登-席林(Canay Özden-Schilling)认为,生活中许多经济行为的形成源自经济活动中甚少被察觉的“工作文化”:科技、工程的文化常常不被认为对经济理论或实践有何影响,然而它却决定了经济活动的形式。本书为经济人类学、科技研究、能源研究以及专业人类学(anthropology of expertise)作出贡献,描绘了让我们成为科技世界归化民的日常经济和能源基础设施。厄兹登-席林目前为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人类学助理教授。

Reference:

Boyer, D. (2019). Energopolitics: Wind and Power in the Anthropocene. Duke University Press. 

Günel, G. (2019). Spaceship in the Desert. Duke University Press.

Hecht, Gabrielle, and Michel Callon. (2009) The Radiance of France: Nuclear Power and National Identity after World War II. new edition edition. Cambridge, Mass: The MIT Press. 

Howe, C. (2019). Ecologics: Wind and Power in the Anthropocene. Duke University Press. 

Loloum, T., Abram, S., & Ortar, N. (Eds.). (2021). Ethnographies of Power: A Political Anthropology of Energy. Berghahn Books. 

Mtchel T. (2011). Carbon Democracy: Political Power in the Age of Oil. Verson. 

Özden-Schilling, C. (2021). The Current Economy: Electricity Markets and Techno-economics.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Schmid, Sonja D. 2015 Producing Power: The Pre-Chernobyl History of the Soviet Nuclear Industry. MIT Press. 

Shamir, R. (2013). Current flow: The Electrification of Palestine.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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