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故事绘(2)

2020年的7月25日,结绳志发布了第一篇文章,到今天已经过去一年多。为了庆祝小结的一岁生日,也为了认识更多的结绳伙伴,我们组织了“结绳故事绘”的分享活动,邀请大家以绳、结、解的线索表达分享你的生活、思考与行动。

上篇是编辑们的抛砖引玉,本篇则集结了大家的故事。感谢大家同我们讲述生活中的经历与感受、坚守与改变,也欢迎大家继续投稿“结绳故事绘”活动至:

tyingknots2020@gmail.com

活动内容:欢迎大家以绳、结、解的线索表达分享你的生活、思考与行动,我们将编辑整合大家的创作并发布于后续推文。

创作体裁:分享内容不拘体裁,可以是文字、声音、图片、视频等任意形式或多形式结合。

篇幅要求:作为集体创作,篇幅最好不要太长,如文字内容,宜在500字以下。让我们继续相伴——保持联系、多多交流。

行动中的“结”

林菲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关注的结绳志,就向上翻看我们的消息记录,拉到顶,看到“结绳志致力于介绍人类学观点、方法和行动。”——这第一条结绳志的关注消息,时间是2020年9月21日晚上21:04。那一定是这个时间点之前的一篇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再一翻,之前的那篇文章是大卫·格雷伯嘉年华的邀请函。

啊,他竟然已经离开一年了?

知道他,还是10年前我还在大学里的时候。中学时我是想学小语种,研究其他文明,结果被调剂进入电气工程系,学校里没有小语种专业,我就去学校外学西班牙语。后来,还是索性转入了新闻系,也是那时第一次知道了民族志研究方法。那位老师将民族志研究方法带入社会调查做新闻,我那时才感觉:这算是一堂大学的课了。

课下我也抓住老师不放,老师也很热情,回答我一切琐碎的问题,推荐给我关于我问题的书籍,他说:“我还有很多买不到的书可以借给你看。”正是在他给我的书里,读到了英文版的《无政府主义人类学碎片》。此前,我想可以通过NGO、支教、出国留学、进大学当老师来靠近心中的理想社会,但读过这本书后,我想不是了。但怎样靠近?我也一时给不出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于是我决定去读人类学的研究生来找答案。可这个决定遭到了家人的反对,因为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学位,他们亦不支持我当记者。我干脆带着我零碎的社科知识,纵身跃入社会,进入一个公司,一个行业,有一个小职员的身份,可暗地里这些都可以成为我的田野。很自然的,我遇见了两个问题:一、一旦我了解清楚这个公司的运行结构、角色规范和价值观,我就有想离开的冲动。二、狗屁工作消耗了我的时间和精力,甚至是理想。

我在夜里为一个媒体计划义务撰稿,做翻译试图挽救回被“狗屁工作”消耗掉的那部分自我,我在周末躲避同事的邀约,钻进一个个青年空间和书店,防止自己成为一个暗夜里的孤岛,亦是害怕自己不能跟上学术青年的思想进程,想保持和他们的联络。然而这些站点最后都没了,我也成了一个沉默的岛。熬夜写作的灯不会再亮起,倒是为显示屏添加了灯用来做ppt。为的是能以小职员的身份多提出一些策略,用为公司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获取信任,然后在公司的工作中掺杂一些“向善科技”的私货,再以冗杂的数据分析和ppt来表明这是可以为公司争取到更多利益的。

蹉跎多年的我,终于在去年,迈出了我想做的“科技民族志”的第一步:将我“设计人工智能”的工作经历写成了一篇非虚构。发表后,我还偷偷想过:有时间,我要将它好好改成英文,可能大卫·格雷伯会看到,他看到后会怎样说?

我还没有开启这个“可能”,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对话的对象。

即使在今天,科技看似已经极大丰富了交流的方式,但交流并没有变得更容易。人们一直将交流等同于对话,又将对话当作治疗现代性病症的方法,结果就是陷入“无法交流”的死循环。大卫·格雷伯作为一个行动者,即是跳出了这个死循环。

而当我看到社会科学类专业已经日趋热门,则一边羡慕更年轻的学生有系统性学习的机会,一边拖着自己能像他一样多一些行动。结绳志的出现,是在最无力的时间点,给这些行动提供了一些有力的参考系,亦是给到我们这些被冲散的老青年一些重新连接的可能。

毕竟我们都知道,在学院和在田野的的二分法是可以被打破的。而知道的人,就得更坚定地去行动。希望结绳志能一直陪伴我们! 

结绳.镜 

阎天伊

用粘土编成了一条绳子,用绳子盘成了一面镜子,然后用这个尴尬的视角提醒自己:永远别用“俯看”的姿态对待你想看见、想理解的田野和田野中人。

其他一些不太尴尬的角度:

粘土恐怕不是“编织”的首选材质,却也在“努力”和“凑合”(或说“斗争”与“妥协”)的合力下完成了一次编织任务。编织也不是常见的镜子制造方式,不过被创造出,也并非一种必须被推翻的存在。

只不过,这没有玻璃的镜子,到底能照映到自己,还是被观察的客体?

我想这问题是很难有一个内涵、外延、边界具都清晰的答案的。不如生硬地分享一个从小记到大的片段来草率结尾吧:

当斯宾诺莎被以“持有无神论思想”罪名逐出犹太社区后(这是社区给他的罪名,并非就是他自己全然的主张),他以打磨镜片糊口。后人眼中“打磨镜片”仿佛一种斯宾诺莎发现世间奥秘的比喻,而在当时,似乎正是镜片纷飞的粉尘和居所的狭小共同诱发了他的肺病,并最终致命。

致命的,是真相、寻找真相的过程、在过程中的努力/忍耐/凑合,又或者后人/他人的再想象与再解释? 

命运之绳 

半山

很多人把命运比作各种具象的物体,在我眼中,人生就像绳子或丝线一样被安排和联结。比如人与人的关系,比如生命本身。

图片中的三位纺织妇人,叫做摩伊拉(Moirai)。是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的总称,传说她们是宙斯和正义女神忒弥斯的女儿。

这三位女神分别是克洛托(Clotho)、拉刻西斯(Lachesis)、阿特洛波斯(Atropos)。最小的克洛托纺织生命之线,拉刻西斯决定生命之线的长短,大姐阿特洛波斯掌管死亡,负责切断生命之线。Atropos切断的生命线,宙斯也无可挽回。英语词根trop 是“转”的意思,a是否定前缀,切断生命,不可逆转,如此而已。

在我国的传说中,一位月下老人一直联结着千万男女的姻缘。古人相信命中注定,赋予着美好期许的事物,就是红绳。社会学的视角看,社会关系的呈现往往以网格状的形态(social network),这种关系网由一根根的线牵动着。亲属关系中每一个人的族谱,就像是无数条线汇成的网络。线是数据,也是鲜活的生命。

在《你的名字》中,三叶的外婆提到:“聚拢也好,缠绕也好,时而中转,时而中断,接着又相连,这是结绳,也是时间的象征。”

从古至今,从西到东。人们一直相信,没有人是孤独的活着,冥冥中有无数条缠绕的绳子牵引着我们,要对不可知的命运永远怀有敬畏之心。

人类学 

客家阿威

对于我来说,最早接触人类学的著作,应该是马林诺夫斯基的著作《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汉译人类学名著丛书的一本书。

与结绳志相识,能够更全面详细的了解未知的人类学知识,诚然不止于人类学。

按图索骥结绳志,与结绳志相遇于2020年七八月份,喜欢阅读转发分享,介绍给喜欢人类学的朋友们,乐意为之,目前关注结绳志的好友311位。

感谢结绳志,能够使我遇见更多喜欢人类学,关怀生活的朋友。

连接意外的绳

Bios

又是炎热的夏季,朋友家里的中年空调罢工,不让人活。可是维修师傅要上班,朋友也要上班,闲着的我,顺理成章就被唤过去。

师傅检查之后,发现是空调外机出了问题,便拿出安全带,要跨出去。虽说锁扣那一端紧扣着室内的一根管道,但看着师傅站到外面锈迹斑斑的铁架上,我仍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全绳,并给朋友发过去,“但凡师傅掉下去了,我这心理阴影你是抹不掉了”。

虽说是玩笑话,但生活中确有许多意外(或者更中性一点来说,偶然),美好的、危险的、令人困惑的……许多时候,人们通过这种意外建立起短暂的联系,而相比以往的或其它的社会环境,这种短暂的联系愈来愈多地充斥着我们的日常生活。

暂且不论是社会环境刺激了短暂联系的层出不穷,还是短暂联系塑造了社会环境(这种因果推断总是没完没了),我只是困惑,在很多人感叹无力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我们要如何避免被短暂联系的逻辑裹挟?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至少在关键时刻,牢牢牵住手里的那根绳。

打结

毛戈

昨天,我终于给自己的钥匙串加了一个可爱的小挂饰。在这之前,我的钥匙串只是几把钥匙和一条久到都褪了色的红带子。最开始是上初中,要住校的缘故,我妈拿了一把家里的钥匙给我,说,即使以后他们不在家,我也有回家的钥匙。说这话的时候,她手里还有一条红色的小带子,边说边把这条红带子绑在钥匙圈上,打了一个结。我不明白,她说这是为了提醒我路上小心,同时也是保佑我平安到家。她把她的嘱咐和祝福都一并绑在上面了。

前段时间,我爷爷去世了。匆忙地赶回去,跟在大人后面一起准备后事。在乡下,人走了,有很多仪式要做,设灵堂、去“买水”(送过世的人到黄泉的一种仪式)、送上山……而做这些仪式的时候,后人得披麻戴孝。“戴孝”其实是拿一匹白毛巾,用红线把一头卷住打一个结,再翻过来戴在头上。红线像是把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哀思,悼念都绑在一块,送爷爷最后一程,上路。

我们离我们爱的人那么近,也那么远。活着的人把他们的祝福放在我们身边,我们把对逝去的人的追念送到他们那边。

我们打一个结,爱跨越千里,也跨越生死。

河流与舟

penny

我是结绳志的读者,也是一名考古学徒。去年从牛津博士毕业后回国,现在南方一所高校做沉船考古的研究。考古的田野沉静而孤独,在探方里,越挖越深,最后深得只剩下古老的遗迹和自己的思绪。那几千年的时间,就浓缩在几米的文化层里面。一天的工作过后,身体疲惫,肚子很饿,在日落的余晖中下工地,会经不住地感叹,一天的时间咋这么长,明明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时间这么薄。探方里的时间是一段既被拉长又被压缩的光阴。以一个探索者的身份,记录下一个地区一群人的一段几千年的过往,这是一段既赋予探索前路的勇气,又让人感到谦卑的经历。考古人的使命是,挖掘古老时间里的细微线索,串起古今的故事。考古也给了我勇气,我想在自己的时间里,去进行一次真诚的叙事,所有的价值判断、人生观、审美都放入自己的叙事中去重新建构。于是,在今年,31岁的我,决定开启斜杠人生,成为了一名独立包包设计师。如果说考古是纵向地回首过去的时间,设计为了我打开了横向感受世界的方式。而我站在连接点中,被激荡,被追问,常常失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感受到更多的可能性,正在向自己打开。此记。

*penny还特别提议要给结绳志的读者送包、为小结庆生(我们将在“结绳故事绘”的全部投稿中选出三位送出),以下是她的介绍与祝福:

我在今年开始了自己斜杠人生,在做考古研究的同时,成为了一名独立包包设计师,创立了品牌「河流与舟」(淘宝店铺同名)。「河流」是人类学研究中常见的意象,聚落与文明常常是在河流中孕育的。「舟」是我们对自己的期许,希望自己能行舟向前,也希望设计的包包能成为陪伴大家的扁舟。我们的新款是一款可以装下ipad、水杯、雨伞、书籍的流浪包,包包上的印花是一个女性的身体,设计灵感来自文艺复兴时期的女性雕塑与画像。她徜徉在河流中,是美的、自由的、思辨的。我们想为结绳志的读者们送3个印花流浪包,也作为祝愿结绳志生日快乐的小小心意吧。祝愿我们在「结」与「解」中,总能遇见来自生活与时间新的故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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