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故事绘 | 我想探索的人类学课题(2)

2020年的7月25日,结绳志发布了第一篇文章,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两年。为了庆祝小结的两岁生日,我们将继续延续一周年时进行的“结绳故事绘”:通过彼此分享故事与想法,进行共同创作。

去年的集体创作以绳、结、解为主题,已推出三期精彩内容(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今年,我们邀请大家以“我想探索的人类学课题”为主题进行分享(详见链接),本期是这一主题的第二篇推送(第一篇在这儿)。

感兴趣参与的朋友请将内容发送至:tyingknots2020@gmail.com

和妈妈一起去做保健品吗? 

阿莫

上周我妈给我寄了一箱「XX星」牌面膜、卫生巾。我从快递柜里拿出来时有些无奈。「XX星」是她最近在做又一个美容保健品牌,她觉得这些产品有宣传中神奇功效,强烈推荐我用,我拒绝后她就不打招呼直接塞过来了。

高中时我妈就开始做保健品行业,一开始做汗蒸,把家里的一楼改装成了汗蒸馆,刚装修完还有明显的甲醛味就开始营业,我高考完的暑假有时候要守店,给妈妈拉来的客人办卡。不到一年就倒闭了。后来还有安然纳米,无限极,什么什么量子能量,女巫面具牌面膜,以及好多我离家后不知道的产品。去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她在做「XX达」牌饮用水,最近做的就是「XX星」美容保健产品了。

我妈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90年代国营工厂倒闭后,开过各种小店。生我弟的那几年没有工作,我弟长大点后她开始做保险,很快升到了经理,离开保险公司,她一直在做保健品。有一次我问她,保险不是挺好的,再回去吗?她说,走都走了,怎么好意思再找回去啊!

于是就做了这么多眼花缭乱的保健品牌。其实每次都做不长久,其中不乏厂家倒闭卷款跑路的情况;品牌被电视台曝光是三无产品,也不会动摇她的坚信,她说:历史上还有那么多冤假错案呢。不断投钱进去,号召亲戚朋友用,或者和她同样做保健品的朋友们互为客户。我爸、我外婆都为此跟她吵过架,但她从来不放弃,依然一个接一个地做,还埋怨我们「不相信科学」、「看不起她没有正经工作」。有的时候跟她打电话,发现她又跑到山东啊陕西啊海南啊什么的考察新品牌去了。

以前我觉得她不可理喻,这些我外婆都能看出破绽的东西她怎么还信,赔钱进去又跟家人吵架也要一直做。这几年形成反思的习惯后,我也开始反思我对妈妈做保健品的态度。相比于保健品神奇功效的真实与否,更重要的是去理解,为什么妈妈那么相信?又是为什么我、我爸、我外婆完全不相信?而我在和同龄的朋友们聊起这件事之后,发现他们家里也有这样一个热衷于保健品行业的妈妈。我的疑问,也能成为他们的疑问。

自从意识到以上的疑问,我开始把自己代入到研究者的心态中——也就是说,不再把「妈妈做保健品」当成一件我要去反对与否的事,而是一件我要去理解的事;也不再当成我们家的小故事,而是一个有社会面向的大故事。我也开始想更多,开始想我和妈妈、和保健品的关系:我要不要也跟我妈一起做做保健品?我妈会是什么态度,我爸呢?如果去了,会不会无法融入,无法认同,甚至难以忍受?……应该有耐心,毕竟,是为了去理解……

以这个想象中的研究为契机,我开始在任何一个自己感到不适的场合中产生「跳出来,去理解」的念头。「哪里都是田野」——这句话这是不是已经成了网上的流行语?说出来还觉得怪害臊的。不管之后是否真的去做这个研究,我已经开始受到它的启发。

媒介视域下的中国民间故事传承 

阿崴

中国有着千年历史,更有着庞大的民族数量,每一个地区都有着不同的民族分布,在不同地区也有着不同的民间故事,大量的民间故事也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之一。民间故事的表现形式也较为丰富,如神话、寓言、史诗和传奇等。大多数的民间故事是以口头叙述的形式来表达的,以至于留存下来的文本故事数量较少。但是随着科技与时代的发展,信息传播的媒介大量增加,各地区人民期待着这一变化能够将本族优秀民间故事传播出去,让更多的大众所熟知,可是现代化的媒介增加对民间故事的传播效果甚微。

对于这一问题,我们可以到某一地区进行一次深度的田野调查,对于民间故事集中的地区,必然会有一些故事的讲述者,我们可以从故事的讲述者入手进行一次访谈,访问他们对当前民间故事在现代化媒介传播的看法,在听故事讲述者叙述故事的时候我们可以稍作笔记或者录音,这样有助于我们对故事本身做出分析。接着我们可以观察与访问民间故事的传播渠道所出现的障碍,分析当民间故事传播时在哪一环节受到了阻碍。

新媒介形式的出现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在带来新的机遇时带来了新的负面影响。就拿我自身所处的新疆地区为例,当前这里主要的民间故事传播渠道就是线下的口头讲述,人们在茶室里喝茶,台上会有一位资深的故事讲述者流畅地叙述新疆民间故事。也正是“资深”一词所体现出故事的讲述者是年纪较高的,在目前新疆所出现的民间故事讲述者中老年人居多,而年轻人更多受到了新媒体带来的现代摩登文化吸引,对民间文化故事的接受度也低了,当我们再仔细观察也可发现民间故事的听众也大都数是中年人了。这又意味着民间故事的传承与沿袭有可能遭到巨大的冲击。

媒介的更新与变化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民间故事的传播模式,通过直观的视觉感受和审美体验再现优秀的民间地区经典故事,但是如何将其传播效果加大以及如何保护民间故事的传承也正是此次人类学课题的重要目的。

我为什么喜欢吃零食? 

湘菜剁椒

标题模仿了一篇国外论文“人类学家为什么不喜欢孩子(Why don’t anthropologists like children)”(Hirschfeld 2002)。在与人相处中我发现我喜欢吃零食,并且因为总是被提起,还促使我去有些刻意地打造我喜欢吃零食的形象……到如今我的零食喜好图谱也清晰了起来。虽然未成瘾,但苦恼于自己管不住嘴,事事不顺或愉悦总以吃零食为安慰或庆贺,几次刻意地要戒掉零食均以失败告终的经历,让我有健康的危机感和自律的危机感。我感觉,自己喜欢吃零食、人类吃零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人与人之间的对比中我留下了男生较女生没那么喜欢吃零食、零食总是被大人标榜不健康和“垃圾”等等印象。我为什么喜欢吃零食?为什么吃与不吃之间让人充满危机感和负罪感?

一开始我回想自己童年经历了什么,这牵扯出了成长环境、时代环境、儿童文化、学校课余文化等问题,比如那些每次放学回家总是要请我吃零食的大方同学们!这些可能是背景。吸引力方面,也许是零食好吃,也许是商家千方百计的套路和宣传(想想那些广告和集卡片),脑子的成瘾机制。“戒”零食总失败并不是我坚持不下来,而是还真有必要吃零食、鼓动你吃零食的场合。比如新春佳节、疫情封控时期,不是抢手货,就是乏味生活的镇定剂。谈戒掉,不仅激起你脑子的反叛精神,在青年集体生活圈中也难以办到,因为大家都吃,除非要树立一个清冷的养生形象。噢还有衍生的文化,因为西装革履的人们手捧一杯咖啡走在街上是精致和都市,手拿一包辣条薯片在路上吃是邋遢和乡土。零食=小孩子=不健康=垃圾食品和包装食品。

手上的小零食有太多大问题,我开始好奇世界上拒绝零食的人与吃零食的人比例是多少。想说的是,我逐渐意识到,喜欢吃零食不是个简单的个人喜好问题,背后还集聚了成长环境的因素,关乎历史与文化、环境,内在的吸引力,外在的推动力,还有生理上的成瘾机制。从“零食”这个词语出现以来,其所代表的社会和文化蕴含也已相当丰富。

插图来自作者创作。左边是拖着一箱零食的背影,右边是背着书包的孩子说“零食、啊不、妈妈,我回来了“
*另可参见本篇作者湘菜剁椒的个人公众号文章:假正经 | 我为什么喜欢吃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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