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人类学家 | 悼念汉斯·贝尔廷(Hans Belting,1935—2023)

汉斯·贝尔廷教授,德国艺术史学者和艺术评论家,图像人类学家,2023年1月10日于柏林辞世。生前长期在卡尔斯鲁厄国立设计学院,慕尼黑大学,海德堡大学和汉堡大学等地工作的贝尔廷教授是重要的图像理论家,也关心图像背后的面孔与人。在《图像人类学》一书里,如本文作者所言,贝尔廷“以康德式的广义人类学为观照,探查图像如何由人生成、被人经验、供人使用、与人联结”。我们也悼念他。


作者 / 杨云鬯(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博雅博士后)编辑 / YL (微信原文发于2023年1月12日)

《脸的历史》2023年开年,我们读到最多的公共消息恐怕是讣告。这种简略生平、寄托哀思的文本往往会配有一张逝者的肖像,提醒我们追思其音容相貌的同时仿佛也是一种告别:再看看吧,这张行将消逝的脸。汉斯·贝尔廷曾在他最近的中译本作品《脸的历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中不少地方都描写了脸——或面具作为模拟和仪式化的脸——与死亡的关系。脸是身份的确认,也可以是角色的转换,可以彰显某些特质,也可以是隐藏的策略。1月10日,贝尔廷在柏林逝世,有一张关于他的照片将为他此生画上句点,成为他离开人世,又残存于此的符号。只是不知道这是贝尔廷的哪张脸?若是他本人,又会如何评价这种用一张脸来总结人的一生的行为?

汉斯·贝尔廷(1935 – 2023),图源:https://www.zfl-berlin.org/people-detail/belting.html贝尔廷是艺术史家吗?自然是。可是他宏阔的视野早已超越了“艺术”的话语,进入了“图像”的领地。早在上世纪80年代,他的代表作《相似与在场:艺术时代以前的图像史》(英文翻译版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于1997年推出)就明确了通过图像的社会史来拓展狭义艺术史的目标,而这种研究视野也令他得以在“艺术”这个概念被不断模糊、延展的现当代艺术中游刃有余。《现代主义之后的艺术史》(德文版出版于1995年,英文翻译版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于2003年推出,中文版由金城出版社出版于2014年)宣告了“艺术史的终结”,但这一看似骇人听闻的短语实质上仍是一种批判,把矛头对准了彼时艺术史写作中弥漫的美国文化霸权主义、西方中心主义和对少数族裔以及女性艺术工作者的排斥(相关论述可参考乔纳森·吉尔莫在2003年10月发表于《艺术论坛》的书评)。可以说,贝尔廷多年来始终保持着对传统艺术史的反思,并用一种“图像人类学”的方法质疑艺术的概念和各类强势话语的合法性。《图像人类学:图片、媒介、身体》(英文版由普林斯顿出版社于2011年出版)这本薄薄的小书从中国古代山水画的“可居”,印度中部老百姓对彩绘肖像照片的接受,到韩裔美籍艺术家白南准的装置作品均有涉猎,以康德式的广义人类学为观照,探查图像如何由人生成、被人经验、供人使用、与人联结。

《图像人类学》贝尔廷的作品为我们理解今天身处的这个“图像世界”提供了智慧。如今他的肉身已然远离,但正如他在《图像人类学》第四章“图像与死亡”中所说的:“为失去肉身的亡者建立形象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即死亡在人类决定树立自己发明的图像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今天,这个问题看似遥远,因为如今的图像更可能邀请活着的人逃离肉身,而非尝试再现亡者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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